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奧森-威爾士:相機是詩人腦袋上的一只眼睛

2020-6-10 14:44| 發布者:cphoto| 查看:341| 評論:0|來自:現代攝影網

摘要:相機如果不是詩人腦袋上的一只眼睛,其中的膠卷就毫無意義!獖W森-威爾士我的攝影老師Jon Golden是從紀實攝影開始訓練我的。也許因為如此,攝影對我來說,從來與那些復雜的參數與昂貴的設備無關,一度連二線性和 ...

相機如果不是詩人腦袋上的一只眼睛,其中的膠卷就毫無意義!獖W森-威爾士

 

我的攝影老師Jon Golden是從紀實攝影開始訓練我的。也許因為如此,攝影對我來說,從來與那些復雜的參數與昂貴的設備無關,一度連二線性和動態范圍是什么都不知道。在我的概念里,攝影就是純粹用畫面來講述故事,如果故事只能通過照片內的文字或是照片外的說明來表達,而圖片變為輔助,那就是攝影師的失敗。

 

我曾給Jon看過自己在藍色清真寺拍的一張照片,女性祈禱區的屏風前貼著告示,透過紗窗隱約能看見戴著頭巾的女子,他卻不喜歡!盜t’s too literal”,他說,太流于字面,而這就是失敗的照片。

 

(攝于伊斯坦布爾藍色清真寺。由于伊斯蘭教要求性別分離,穆斯林女性有專屬的一塊小區域用于祈禱。)

 

時至今日我仍然非常喜歡這張照片,我也認為所有的規則都是等待被打破的,但用畫面說故事的概念,已經深埋在我心底。有朋友和我抱怨,他如何舍身冒險地拍照,別人卻不肯定他的作品;我回答他,攝影被評價的內容,就僅僅在方寸之間的畫框里而已,影像之外無論發生什么,對觀者來說都毫無意義。人像攝影師得到的贊美是模特很漂亮,風光攝影師得到的贊美是風景很動人,而攝影師的艱辛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 

但我不想談如何構圖,如何用光,如何控制畫框內的一切。是的,攝影的價值只體現在影像之中?墒亲寯z影師達到理想畫面的不是技術,而正是存在于影像之外被觀者們忽略的那些東西——眼睛,和心。

 

攝影師看事物的方式和普通人是不同的。像畫家一樣,攝影師必須把三維的物體直接分解為平面。Jon曾經讓我在紙上畫一座房子來解釋這個問題:“當你看到這座房子時,你看到的是一個符號——房子。而當我看這棟房子,我看到的不是符號,而是顏色,線條,形狀,光,與影子!

 

因此,攝影師才能發現許多日常生活中一般人會錯過的事物,以圖像呈現出來。為了培養攝影師視覺,Jon讓我訓練自己在生活中,隨時隨地同時觀察面前180?的所有事物,所以我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候,經常會突然停下,眼神詭異地盯著對方二十秒,然后來一句:“你臉上的光不錯!

 

(攝于夏村某廢棄可樂工廠。當時模特走進房間關燈,我透過窗戶觀察到她臉上的光線和絕佳的構圖,便讓她重新把燈打開擺好姿勢,拍了這張照片。)

 

(攝于羅馬街頭。在街角看見有人在窗前打電話,雖然拍攝只花了幾秒鐘,但是要留意到,卻需要眼睛對光影極度地敏感。)

 

除了觀察,攝影更是一個覺察與判斷的過程,整個決策在按下快門前的幾秒鐘內就必須完成,而這正是區別業余愛好者與專業攝影師的關鍵之處。使用大光圈還是小光圈,順光還是逆光,相機傾斜還是水平,取廣角還是特寫,需要避開哪些雜物,又需要保留哪些邊角……許多時候相機偏轉一個小小的角度,構圖就會完全不同,更不用說閃光燈的使用,以及人像攝影中對模特的指導。

 

如果說眼睛決定的是“拍什么”,那么這一步就是決定“怎么拍”,并且一定要快,因為機會是稍縱即逝的。我有時用余光看見有趣的對象,會毫不猶豫地撒腿跑過幾十米的距離去跟拍,不顧旁人奇怪的目光;入門老師帶我去上海博物館練習,我總是跪下來找角度弄得膝蓋青紫,她說我是她所帶過唯二會跪下拍攝的學生之一。

 

這就是為什么幫攝影師拍旅游留念照的人,總會受到苛責,因為在我們眼里,任何微小的差異,都對畫面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,而非攝影師往往不能察覺到那些差異,更不會大費周章地去解決它們。

 

(吳王夫差盉,攝于上海博物館。這張就是跪在地上拍的,仰拍把對面墻上的海報變成背景,同時讓金黃色的底光照亮器皿腹部,并且避開展柜玻璃上的反光。)

 

(攝于夏村某廢棄可樂工廠。這張照片屬于棚拍,于是布光、模特指導和后期都添加了許多選擇。比如最左邊的模特是在拍攝時有意作為前景虛化的,后期時變為黑白也是很重要的決定。)

 

因此,我也從來不覺得好器材和好照片之間有必然聯系。說到底,攝影就是戴著鐐銬跳舞。沒有任何條件是完美的:燈光、相機、鏡頭、被攝者、場地、時間……總會有或多或少的限制。而攝影師的工作,就是在僅有的這些條件之內,捕捉到最好的角度和瞬間。

 

著名攝影記者Ron Haviv為CNN做的海地地震兩周年報道,就是全部用iphone拍攝的。真正的大師不在于用很貴的器材,也不在于用很差的器材,而在于無論用什么,都能夠從心所欲。

 

(Ron Haviv作品,全部用iphone拍攝。)

 

具備了觀察和判斷的能力,就能成為相當好的攝影師了。但若想以攝影為生,甚至成為大師,最重要的還是心的修煉。攝影是一項對情商要求很高的工作,因為無時無刻不在與人打交道——人像攝影需要和模特溝通,紀實攝影需要取得被攝者的信任,就算是風光攝影也要和客戶交流。雖然要點各不相同,但與人相處無疑是攝影師的一項重要技能。

 

尤其是紀實攝影,最重要的就是獲得拍攝許可的渠道。怎樣才算是這方面的高手?Jon曾想為國家地理拍一組北歐國家捕鯨的照片,尋訪到挪威最大的捕鯨船船長處,獲得了對方的青睞,卻被挪威政府擋了下來。后來他得知另一個攝影師獲得政府許可前往拍攝,便聯系了船長的兒子。

 

對方說:“Jon,政府允許他上船并不代表我父親就會讓他上來,你是他唯一認可的人。如果他非要上船,他將被我們用槍指著腦袋離開!表槺阏f一句,Jon在大學時代為了和挪威室友一起去酒吧,一口挪威語硬是說得和本地人一樣流利。

 

更有些時候,溝通甚至不需要語言。有一位來自紐約的著名街拍攝影師Bruce Gilden,作品以距被攝人物極近、充滿戲劇性與張力聞名。傳說中如果你走在紐約街頭,突然迎面一個大鏡頭捅進眼簾,燈光一閃,那就是他在拍照,表示不悅或拒絕的被攝者,還會遭到他一通布魯克林腔的臟話來襲。

 

我曾為自己總是在街拍時顫顫巍巍太怕人而問過Jon,Bruce Gilden是怎樣做到那么勇猛的?Jon搖頭笑道,他實在是靠得太近了,我都沒辦法像他那樣靠那么近;前幾天攝影節他班上的學生在downtown拍片被流浪漢欺負,Bruce追上去一通大罵,最后變成攝影師們集體反攻流浪漢。

 

(Bruce Gilden作品,他是著名的馬格南攝影社成員之一。)

 

(Bruce Gilden作品?吹竭@樣的照片,你只能驚嘆——到底是怎么拍到的?。

 

我不是說攝影師一定要去學語言,也不是建議街拍的時候開口就爆粗。但與人相處是心的學問,你自己是什么樣的人,決定了你能拍出什么樣的照片。

 

在伊斯坦布爾時,我認識了一對當地的年輕夫婦,妻子懷孕兩個月,丈夫是藍色清真寺基金會的管理人。聊得投機,當晚他們就邀請我們去家里做客,我們在俯瞰博斯布魯斯灣的露臺上暢談到凌晨。時值齋月,他們連續幾晚都帶我們體驗當地生活,還請我們參加了親朋間的聚會。

 

晚禱時分,我們甚至得以不戴頭紗就進入他們的家庭清真寺看他們禱告,我還幫其中一個媽媽抱了一會她六個月大的小女兒。那天晚上我得到的信任、寬容與友愛是之前從未想到過的;丈夫Ahmet說,也許在上帝創造我們之初,我們的靈魂就已經在他的殿堂里遇見過。

 

正是這樣的機緣,我才能夠一窺土耳其人的日常生活,拍到了幾張喜愛的照片,F在我和他們還保持著聯系,妻子Zehra已經誕下了可愛的寶寶。上次停留只有短短的五天,希望能有機會重返伊斯坦布爾,Ahmet說過要帶我去看對外封閉的Sufi Dervish舞蹈儀式。如果我是Bruce Gilden那樣的粗獷大漢,也許反倒不會有這樣美好的經歷。

 

(攝于伊斯坦布爾。齋月晚餐之后,大家邊吃水果邊聊著家長里短。穆斯林就餐時男女必須分桌,于是我在女士這桌拍下了這張群像。)

 

(攝于伊斯坦布爾。飯后的伊斯蘭音樂會,爸爸打著手鼓,小兒子在音樂聲中漸漸有了倦意。)

 

那天拍完廢棄廠房內的時裝片,和Jon坐下來一起吃中飯時,大家聊起了傳奇的國家地理野生動物攝影師Michael ‘Nick’ Nicols。每一個看過國家地理雜志的人都應該知道Nick,他拍攝的野生動物照片已經超越了紀實的范疇,用光、構圖和故事內容都能達到藝術的境界。當我還在國內時看到他的照片,驚得話都說不出來——對自然對象擁有比影棚模特還佳的掌控,怎么可能?更何況紀實攝影幾乎不允許任何后期。

 

國家地理早已不雇傭專職攝影師,而是根據任務單獨簽約。Nick不僅僅是唯四的專職攝影師之一,經手的項目更往往耗費上百萬美元,把食物、水與生活必需品用集裝箱運到荒無人煙的野外,就這樣工作大半年。

 

他曾經用拼圖法拍攝北美紅杉,世界上最高的樹木,最后的成品照片在雜志中形成五頁的拉頁,印刷出來有18米高。他也曾經在西非和珍妮?古道爾一起與黑猩猩為伍,同時染上黃熱病、寄生蟲和肝炎,最后是當地醫生硬是用非法藥物才救回來。我見過他幾面,犀利的眼神藏在圓鏡片之后,握手堅定有力。

 

(Michael ‘Nick’ Nichols作品,紀實與美學的完美結合。在他所面臨過的死亡威脅中,與野生非洲獅面對面只是其中一樣。)

 

(Michael ‘Nick’ Nichols作品。當年在國家地理雜志上看到這張照片時,我的第一反應就是WTF?!不談別的,事先的調查研究就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——誰會想到這世界上還有會沖浪的河馬?)

 

對自然攝影師來說,Nick Nichols就是電,就是光,就是神話。就攝影師的職業生涯而言他還年輕,不到六十歲,但Jon在飯桌上告訴我,Nick明年就退休了。我又是目瞪口呆:“為什么?”Jon慢悠悠地回答,因為他的健康狀況。在幾十年野外拍攝生涯中,他感染過十幾次肝炎,二十幾次瘧疾,十幾次各種寄生蟲,每次回到夏村的時候他都是病著的。

 

有一次晴好的白天,Jon突然接到Nick的電話說他正在高速公路上開車,但感覺天上在下泥巴,什么都看不清。Jon讓他立刻停車,然后火速趕過去,他已經處在半昏迷的狀態在呢喃:”FedEx man please help me.” 身邊只有一個驚慌的陌生老太太。所以退休幾乎是他唯一的選擇,他的身體已經將近分崩離析。

 

這時候我再想起看過的那些Nick的照片,和記錄他工作的視頻,那里面他頭頂一個人造貓頭鷹吸引真貓頭鷹出現,分不清是認真的還是在搞笑;但一切光榮的背后他又付出了什么啊,要怎樣的工作強度,才能把身體摧毀到這個地步。

 

在Nick Nichols的境界,攝影已經不是身體是否能夠承擔,而是心是否足夠堅韌了。與家人朋友長期分離,在遠離文明的野外艱苦生活,無論嚴寒酷暑,時刻面臨疾病與野生動物襲擊的威脅,而得到的物質利益還比不上醫生律師的年收入。換成是你,你是否愿意?

 

一切神作都歸于艱苦的研習。不僅是練習技巧,更是錘煉攝影師的整個身心。說到底,攝影是出于對這個世界的熱愛,乃至于有些人甘愿為此燃燒生命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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